遥远的婚礼
2010-07-14 17:23:23   来源：《燕都晨报》   评论：0 点击：

出了火车站，他便匆匆地往家赶。路上的残雪刚刚融化，流水四处漫流，风虽然不很冷，但刮的很猛。他抱着两个大镜子，走得很艰难，需要不时地调整方向，以减小行进的阻力。
  他是从外地赶回家来结婚的，未婚妻是市内的职工，经人介绍他们才相识、相恋的，并在第二年定下了终生大事。他是教师，为了不耽误学生功课，学校只给了三天婚假，其中还包括路程的时间。学校老师都有课，无法前去参加婚礼，每人凑点零钱买了两个大镜子，写上祝贺新禧的大红字。
  他没有自己的房子，父母从住房中腾出阴面的半间，权作新房。老人年事已高，他只能一个人收拾房间。刷刷墙，摆上双人床、新打的厨桌和老人给的一个旧立柜，又在墙上贴了四张条幅式的革命样板戏画。东西不多，但小屋显得满登登的，经过装饰，倒也透出一派清新、鲜亮、温馨的气象来。
  第二天一早，他正在擦窗玻璃，猛听得屋外一声高喊：“新媳妇到！”他湿着两手，慌忙跑出门，只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用自行车把未婚妻送来。他没想到来的这么早，赶忙让到屋内，手忙脚乱地拾掇小屋内凌乱的东西；看到未婚妻穿得鲜鲜亮亮的，而自己连脏衣服都未来得及换，未免显得有些尴尬、狼狈。
  中午，家里安排下饭菜，招待双方的媒人和亲友。几个炒菜，焖大米饭——细粮很少，客人们也并不多吃，只是喝酒助兴而已。未婚妻的单位也送来两面大镜子，还有—个铝蒸锅，其余的是个人所赠的一些肥皂盒和红宝书(毛主席语录本)，其中一个调皮鬼送了一对瓷娃娃，说祝贺他们生一对胖小子。
  作为结婚的礼物，他竭尽全力给未婚妻买了一辆红旗加重的自行车。第二天，他的单位派—个人前来祝贺，并送来一个铝锅。接下两天，女方单位的好友陆续来祝贺、恭喜，两个人忙不迭地应酬。
  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第一年的婚礼。没有举行什么仪式，没有鞭炮，没有彩车，更没有婚纱——正是破旧俗、立新风，决裂旧观念的时代，一切服从政治，一切从简，结婚更要革命化。第三天，他如期返回学校上课，给单位的同志们带些烟和糖果，以示答谢。过几天，他给妻子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
  最高指示：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各级领导同志务必充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
  接着，他在信中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说，我们的幸福生活是党和毛主席给的，我们时时刻刻都要牢记。我们的房间竟然没有一张毛主席像，实在不该——
  妻子后来欣然照办，请来一张毛主席像挂在墙上。
  事情过去将四十年了，抚今追昔，我很羡慕如今的年轻人，他们赶上了好时代，他们不再有我们当初结婚时物质匮乏、生活艰难之虞，但我觉得婚礼也没必要过分地追求奢华，讲究排场。其实，婚礼只是一种形式，更重要的是两颗心灵的交流和融合。如今，我们都退休了，两相厮守，一起慢慢地变老。当初，送瓷娃娃的人真的言中了——我们的两个儿子都已长大，成家，我们开始为他们的孩子操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