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人小贾:瘫儿的外婆
2010-06-09 07:17:47   来源：牛人小贾的原创盛典   评论：0 点击：

刚住到这个小区时，为这样一幕莫名惊奇和感动：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太太用一架轮椅推着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的男孩在街道上遛弯。那个男孩表情怪异而夸张，时而傻笑时而大哭，有时会朝着老人发脾气要这要那。我看过他歪着头、笑着在轮椅上吃雪糕的样子，虽然滑稽但真的可以体会到沸腾在他内心的幸福……

这位老人每天早晚都会准时推着男孩出来散心。没有人惊讶，人们都是老人的好邻居；没有人叹惜，男孩的病症不是他的错；没有人问询，男孩的身世、致病的前因后果……有时候，累了的老人有时也会与旁边的街坊们打打扑克。这个时候，旁边的男孩会很安详地坐在轮椅上，一会儿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好像在演讲着一段属于自己的精彩故事；一会儿仰面朝向太阳，嘴唇蠕动，哼起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悠扬旋律……他不打扰老人的生活，正像老人不为难他的脾性一样。

一次，我在城里的人工湖旁看到了这一老一小。还是那幅画面，还是那种温馨：老的推着小的，小的依着老的，晃晃悠悠，自自然然。我纳闷老人是用什么办法把轮椅从十里之外的小区推到滨湖公路上来的。坐公交车？我还没有坐过一辆上面有轮椅工作的公交车；步行推动？老人如果为了健身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更主要的还是老人对男孩倾注的热爱早已超过了枯燥的劳累所能释放出的能量，所以为了残障男孩的快乐，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世俗的冷漠和体力精力上的折腾和折磨）地去奉献去承受。她的付出真的可以不用距离和时间来丈量。

印象里我小时候去友邻家拜年时看到过得轮椅上男孩这种怪病的人。他也是一位少年，十几岁了还趴在炕上屙屎、尿尿。他肌肉无力，骨头细若麻杆，因此他不能走动、不能清晰地表达立场，只能靠身体简单地移动和嘴巴的开合来向愁苦的母亲下达“指示”。大人说，这个少年得的是一种叫小儿麻痹的病。这种病如今的发病率接近为零，因为现在医疗预防技术发达，刚下生的小孩就开始接种疫苗。可是，等我长大了念完书回到家乡时，我却再没有在那面脏污而粗糙的炕上看到可怜的少年。大人说，他死了，得那种病的人活不长久……

后来，我参加工作搬到城边的小区定居。我听小区里的人说，推轮椅的老太太是男孩的姥姥。老人曾经面目清秀（即便现在来看也是气质不凡），但可能因为对外孙的过分操心，她的皱纹很少会因为笑容的降临而自如的舒展开……

再后来，妻子开了家小书屋。一位穿着体面、打扮入时的少妇到妻子那里租书。混熟了，便视妻子是贴己人，向妻倾诉衷肠。妻子告诉我说，那位常来租书的少妇就是轮椅上瘫儿的亲生妈妈，生他时因为误服了犯忌的药品致使孩子下生就是小儿麻痹患者——先天性小儿麻痹患者。少妇实在无法忍受天天目睹因为自己的疏忽造成儿子瘫痪的痛苦以及由此带来的惭愧和内疚，所以在孩子三岁以后她把儿子交由自己的母亲——孩子的外婆抚养，一直到现在……在这之后，少妇又生了一双健康活泼的儿女，她的生活也充满阳光了，渐渐冲淡了原来的不快。可人心肉长，每当看到老母推着残儿现身人前人后，她的心里总是一阵酸楚……

去年的冬天漫长而严寒。今年当春暖花开、燕叫鸟啼之际，我却没有看到期望中的场景：一位老人用力推着一轮椅，轮椅上坐着她心爱的外孙——硕大的身躯能把轮椅压垮，不成调的“咿呀”能让路上惊诧。此时，书店关门，人去书空，到远处工作的妻子再没有见到租书的少妇、瘫儿的母亲，也就无从知道他们一家的下落和音信。而懦弱的我终究没敢像新闻记者一样勇敢地向路人和邻人触摸一切可以触摸到的消息，吉祥的，悲悯的……